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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曙吴新星小说《桐花落》获2017年冰心儿童文学新作奖
稿源: 海曙发布   2018-04-15 22:10:00 报料热线:81850000
  “文字让我张开了一双想象的翅膀,点亮了我单调平庸的生活。文字对我的意义,就像是黑暗中一盏小橘灯。”在日前揭晓的2017年冰心儿童文学新作奖中,海曙区青年女作家吴新星的小说《桐花落》荣获大奖。(文末附全文)   冰心的小橘灯照亮了很多热爱文学的读者和作者,冰心儿童文学新作奖就是以冰心的名字命名,设立于1990年。2017年冰心儿童文学新作奖收到985篇稿件,经过评委会几轮的审慎评选,最终确定37篇获奖作品。其中大奖3篇,吴新星的《桐花落》凭借小说题材摘得其中一个大奖。在这之前,她还曾获《儿童文学》擂台赛铜奖、《儿童文学》金近奖、第二届“青铜葵花”儿童小说奖银奖等奖项。
  △吴新星   吴新星出生在龙观乡的一个叫古山的小村庄,现在是龙观中心小学一名语文教师。家乡的山和水,让吴新星的文字也充满了江南独特的意境美:《樟木红竹叶青》《玉簟寒》《采菱曲》《青丝剪》……单单看看她创作的这些小说的名字,就能感觉到古典诗词的意境。“文字构成小说,我觉得文字的雅致很重要”吴新星说,她喜欢很多作家,像沈从文、汪曾祺、张爱玲的书,都是她案头上少不了的名家读物。   吴新星的不少小说都与当下有点距离,甚至故事的发生地,她说不定都未曾踏足。“每一次创作,仿佛是一场戏,自己是导演也是演员。”吴新星说,这就是文字所赋予的力量。她虽然没有到过客家,没有亲眼见过美丽的桐花。但是通过《桐花落》的创作,五六十户人家聚族而居的围屋、开满白花的桐树林,已经深深地烙在她心里。“就感觉自己在那里生活了几年。”   对于吴新星来说,小说的创作灵感来自大量的阅读。“我从小喜欢做读书笔记,看到有意思的词语,都会摘记下来写在一个本子上,都成了一个个的‘写作计划’。”吴新星说,比如桃木梳、绿檀、琉璃……等等,这些字本身就有故事。在读书笔记里,她翻到了梳头姨娘一个上午走家串户梳六七个头的摘记,在摘记的基础上,她从孩子的角度写了《桃木梳》。而最初写《桐花落》时,她对客家生活并不了解,为了让小说更具有鲜活感,她从网上了搜索了不少关于“桐花和围屋”的资料,图文并茂进行摘记。   “人生最快乐的事,一是阅读,二是写作。”吴新星说,她在写一个故事时,之前的雏形是这样,但写着写着,可能它“不听话”了,按着自己的走,写完了,跟之前的设想有许多不一样。“就像是一次探险,充满了惊喜。”吴新星说,她很认同一位作家说法,世上十大快乐之一,就是一个作者写完成了作品。   关于阅读,吴新星认为,读书永远是一件令人受益的事,闲来就要多读书。对孩子而言,喜欢童话,可以读童话;喜欢写校园的,就可以读校园故事。读得多了,自然不知不觉爱上了读书。   桐花落   吴新星   秋葵常常想起姐姐。只要闭一眼,姐姐的形象就在眼前了:穿着靛青的大襟衫,一根乌油油的辫子拖在胸前,倒像给衣衫滚了一道镶边。姐姐不爱妆饰,唯在手上戴了一只草绳纹的银镯子。清清雅雅,人就像一朵六月的栀子花。姐姐在家的时候,会里里外外地把家收拾得干干净净。在秋葵的印象中,姐姐好像也从没有停下来的时刻。   常年的辛劳,也并没有损耗姐姐的美丽。相反,姐姐的腰身比别的姑娘更加灵活矫健,姐姐的眼睛也像林中的小鹿那样慧敏清澈,最使秋葵惊异的是姐姐的皮肤,白皙嫩洁,多大的太阳也晒不黑。相形之下,秋葵就显得有些象牙黄。秋葵曾经羡慕地问过阿妈,阿妈听着就笑了:“因为你姐姐天生的是美人胚子呀。”   秋葵想着想着,耳边仿佛又听到了姐姐的歌声,不觉微微而笑。这一幕刚好被阿妈瞧在眼里,阿妈问:“丫头,傻笑什么呢?”阿妈坐在门口,手中正编织着一个竹篮,已经现出篮底的样子,要往上编织篮身了。薄长的篾条在阿妈的怀里跳跃,在阳光下,那篾黄和篾青就像金的、翠的丝线。秋葵被阿妈问得有些不好意思,就说:“没笑什么啦。”阿妈有点不依不饶地故意打趣:“哟,还藏在肚子里,不肯告诉人了?”秋葵问不过,只好说:“我想起姐姐了。”阿妈听了秋葵这话,轻轻叹了口气:“傻丫头,又想你姐姐了。”不过顿了会儿,阿妈自己也承认道:“其实,阿妈也想啊。”   姐姐出嫁有一年了。那个人——哼,秋葵就是不叫他姐夫,都是他,抢走了姐姐——那人是用歌声把姐姐抢走的。那天秋葵像往常一样跟着姐姐穿梭在林间,姐姐唱歌给她听。姐姐的歌声在幽秘的丛林里显得格外动人,像一缕阳光在树杪间行走,一颗宿露在草叶上颤动,自然、澄澈,恍若天籁。   也不知唱了几首,间停的空隙,忽然插进一个男声来:“清水池塘一对鹅,摇摇摆摆来唱歌。好比哥妹成双对,一个唱来一个和。”老实说,唱得不坏,可是秋葵听了却觉得生气,他这么一搅合,姐姐就不唱了。还有,这里明明是她跟姐姐,应该是“好比姐妹成双对”才是呀,真是瞎唱。秋葵央姐姐再唱,姐姐脸红红的,再也不开口。秋葵以为姐姐劳乏了,也就不勉为其难。可厌的是那人还自我陶醉般地接着唱:   山歌不唱心不开,条条唱出解忧愁。   一日三餐歌送饭,夜夜睡目歌垫头。   秋葵气愤愤地想:“都怪你,你一唱,姐姐就没兴致了,我就没得听了。愁都愁死了,还‘解忧愁’呢。”巧的是,后来在回去的路上竟然碰到了这人。是个高个的年轻人,穿着白色的对襟衫,笑起来一口白牙。见了她们姐妹,上前搭讪地问:“刚才唱歌的可是你们,怎么不唱了?”姐姐不答话,秋葵也没理他。人家爱唱不唱,碍你什么,真是多管闲事。   可是秋葵没想到,后来姐姐竟跟着这个“多管闲事”的人走了。姐姐一走,家里就冷落下来了。秋葵只有拼命帮阿妈干活,不让自己闲下来,这样才可以让自己不分神想姐姐。   阿妈编的竹篮和竹篓堆得满屋子都是,都快放不下了。好在不久迎来了一个集市。往年去集市卖竹器,都是姐姐和阿妈一起去的。秋葵只消同她们说一声自己想要的东西,散了集市的时候她们就会捎来。有时候还会有特别的惊喜。现在,家里没了别的帮手,秋葵便很懂事地问:“阿妈,我跟你一块去?”阿妈看了一眼秋葵,笑着答应了。   集市在几里外的一片坦荡的山坳脚下。秋葵还是第一次来。集市真热闹,一家摊子连着一家摊子。每个摊子前都有人,或看的,或问价钱的,或讨价还价的。人声嗡嗡。秋葵跟在阿妈后面好奇地看过去:有卖各种瓜果蔬菜的,叶帮上还滚着水珠子,显得脆生生、鲜嫩嫩;有卖小鸡小鸭的,大概才刚孵出来不久,小鸡一顿一顿地点着黄脑袋,小鸭呱呱呱扁着嘴,稚气可爱。这一处在卖荷包,一个个绣着精美的图案,小巧玲珑,有如婴孩的握拳,看了叫人无端心生欢喜。   那边摆的是什么?妈吔,细格网笼里盘着好些蛇,咝咝吐着蛇信子,最大的有秋葵的手臂粗细。网笼边还放着几只空碗。秋葵正诧异那碗的用处,有人买蛇,摊主便麻利地取出一条,用双脚轻踩蛇头蛇尾,尖刀剔过,剐腹取胆,把胆汁滴入空碗中,兑上米酒,买者接过碗就喝了起来。有观者问:“苦吗?”“不苦。”秋葵看得遍体生寒,忙跟了阿妈走远了。   母女俩找了一块空地,把竹器摆开来。阿妈编的竹器紧致光洁,不一会儿就有人来过问。秋葵看着地上的竹器,不知怎的觉得被人买走了挺可惜的,因为它们实在太好看了。但秋葵又笑着摇摇头,还是卖了的好,卖不出去,阿妈就要犯愁的。   快到中午的时候,天暗了下来。秋葵有些担心:“阿妈,是不是要下雨了?”阿妈抬头看了天色,说:“没关系的,总会下过头的。”秋葵明白,阿妈还想赶下午的集,把东西都卖光呢。不过阿妈催促秋葵:“你快回去吧。”阿妈把伞递到秋葵手中。秋葵问:“你呢?”阿妈说:“我没事。”执意让秋葵先走。秋葵只好听从了阿妈的话。   走到半路,雨果然下起来了。忒啦啦,雨点一粒粒打在涂了桐油的纸伞上,清响如珠。秋葵急急赶着,突然背后有人叫:“嗳——等等。”秋葵转过身,见是一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男孩。秋葵觉得有点面熟,他和秋葵住在一个地方的,都住在同一处围屋中,只是不知道他的名字。围屋是这一带地区特殊的房屋样式:呈圆形,坐落在田野上,远望如一条首尾相衔的巨龙。围屋有多至五六十户人家聚族而居的,也难怪秋葵不认得。   秋葵见那男孩身上、头上湿塌塌的,忙把伞擎到他的头上。男孩道了谢,又从衣襟下拿出一小刀方方正正的纸来,说:“这是我上学的练习本,才在集市上买的,想不到下了雨,你能不能帮我带回家?”秋葵毫不思索地答应了。男孩高兴地说:“那就谢谢你了。我先走了啊。”说着,冒着雨跑了起来。在迷蒙的雨雾中,没多久就跑成了一团跳动的朦胧的色晕。秋葵捧着手中犹带体温的练字纸,倒是发了一会怔。   那叠练习纸,秋葵把它带回去后并没有及时还给那个男孩。因为秋葵不知道男孩住在围屋里的具体哪一间,也不好一一问过去,也就由它放着。   第二天,阿妈上山伐竹子去了,秋葵一个人在家好生无趣,就坐在家门口,托着腮,看着门前石缝间冒出来的一丛绿圆叶子的小草。那小草每一对叶子都是一双幼小的手掌,努力承接更多的阳光雨露,看了叫人心中生出一丝怜爱来。秋葵看着,不提防滴溜溜滚过一颗小石子,不偏不倚正停在小草叶丛底下。秋葵正诧异间,听得有人笑出声来,抬头一看,原来是那个男孩。   “你在做什么?”男孩问。   秋葵不好意思告诉他自己是无聊着发愣呢,想了想,记起来:“你的东西还放在我这儿呢。昨天本想带给你的……”   “昨天我也忘了,今天练习纸用光了才记得来拿。”男孩接话道。   秋葵把练字纸取来,男孩见纸熨熨帖帖,并无一个雨渍子,就说:“谢谢你呀,要不是你,这纸早就淋得稀烂了。那天雨下得好大,我衣服都湿透了。”秋葵心里暗道:“谁叫你那天跑得那么快!”不过她终究没有说出来,只问:“你拿这练习纸做什么,写字的么?”男孩说:“是呀,现在作业多了,老师发的本子根本不够用。”男孩说着,忽的把声音一低,秘密地说:“对了,你不要告诉我阿妈,她知道了,准又得怪我费本子。”秋葵听了扑哧一笑。   秋葵没上过学,便问了男孩学校里的事。男孩拣秋葵感兴趣的告诉她,听得秋葵眼里亮晶晶的。   此后男孩常会时不时地来找秋葵玩,两人渐渐熟识起来。有一回,秋葵要到山上采桐实。男孩见了说:“我和你一起去。”   这一带人家多有桐树林。秋葵家也不例外。桐树会开美丽的白花,花落了,就结成了“桐实”,能榨油。秋葵来到桐树林的时候,见桐树上结成了一个个的桐实,在风中像一串串的铃铛。   桐花,早已没有了!虽然早料到,但秋葵还是感到一阵失落。秋葵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。偏巧男孩的耳朵听见了,问:“怎么了,刚才还开开心心的,一会儿就唉声叹气起来?”秋葵说:“看到桐树,就想起我姐姐了。往年桐花开的时候,我姐姐都会带着我来赏花。姐姐嫁了,也就没人陪我一起看桐花了。”男孩听了说:“这有什么难的,明年桐花开,我陪你一起来就是了。”秋葵这才不那么忧忧愁愁的了,欣喜地道:“好呀。”   秋葵拿着竹竿打桐实,一打就“扑突”掉下来一下。男孩还嫌慢:“这么多的桐实,打到什么时候去呀?看我上去。”说着,搓搓手心,三下两下就爬上了桐树。男孩攀在树上,摘了桐实,一个个丢下来。秋葵就在地上捡着。一顿饭的功夫,就捡满了一篓。那男孩还在乐此不疲地攀树援枝。秋葵见了说:“够了,你快下来吧。”男孩爬得很高了,桐树枝头颤颤的,那男孩倒成了一枚硕大的桐实。   秋葵有点担心:“你能下来吗?要不要紧?”   男孩说:“嗨,这点高算什么?我在我们班可是爬树大王呢。”男孩说到这里,又是在一个女孩子面前,虚荣心像春天的花蕾,鼓胀起来了:“你让开,看我直接从树上下来。”   秋葵急得喊:“别呀,那多危险。”   男孩满不在乎地说:“没关系。你再不让开,一会儿我要跳到你脖子上了。”秋葵这才往后退了几丈。只见男孩双手搭住桐树的一根横斜的枝干,把身子吊下来。定了一会儿,突然松开双手,跳下来了。   “哎呦。”男孩叫了一声。   秋葵上前,问:“怎么了?”   良久,男孩说:“没什么。”   隔了几天的一个傍晚,秋葵又见到男孩,却见那男孩走路时勾着一只脚,另一只脚蹦蹦跳跳的。那男孩装作没看见秋葵,低头而过。秋葵赶上去问他:“你的脚怎么了?”男孩的脸红上来:“那天从树上跳下来,崴到了。”   “疼不疼?”   “快好了,第一天疼得最厉害,脚腕肿得有馒头高。”   秋葵倒吸一口气,道:“那你现在去哪里?”   男孩皱皱眉说:“我阿妈不让我下地,在家躺了两天了,真叫人难受。她这会儿没注意,我去外面走走。”   秋葵说:“那我和你一起去。”   他们居住的围屋前不远处,有一口腰圆的池塘。池塘的水面明晃晃的,跟镀了一层银似的,分外招眼。不,是镶了绚丽的螺钿:金红的云、蓝紫的天,灰褐色的屋的倒影,烟青色的远山,还有绿得蓬勃的近树和草丛。男孩欢呼道:“哇,真好看。”秋葵说:“待会儿等太阳落山了,月亮出来了,更好看呢。”男孩有些不信:“天黑了有什么看头。”秋葵辩解道:“真的,那时候池塘的水映着月亮,映着星星,闪闪烁烁的,我看了都舍不得回家了。”听得男孩也有点神往,又问:“你几时来看过?”秋葵说:“往年夏天,我姐姐经常带我到池塘边来乘凉。”秋葵说完,就低低地唱起来:“月光光,秀才娘。骑白马,过莲塘……”唱了两句,自觉不好意思,解释说:“这是我姐姐曾经唱给我听的歌。”男孩说:“真好听。”秋葵说:“可惜后面的我不记得了。我姐姐会唱好多的歌。”男孩现出惋惜的样子,又兴奋地道:“有了。”说着捡了一根细枝,在池塘边湿润的泥地上,写了下来,边写边念:“月光光,秀才娘。骑白马,过莲塘。”细枝划过泥土,犁起鬈曲的波浪似的泥屑。秋葵佩服地说:“呀,真厉害。”夸得男孩直挠头:“这有什么,要是你念了书,你也会写的。”秋葵低头道:“我怕是进不了学堂了。我阿爸离开得早,我阿妈这些年一个人养家,已经够不容易的。”男孩听她话语凄然,思忖了一会说:“你愿意,我教你认字好了。”秋葵问:“你什么字都会写吗?”男孩被问得有些不自在:“那倒不是,字多着呢,老师没教过的我也不会。不过,教过的字,我都认得。”   秋葵想了想说:“那,你会不会写‘春桐’这两个字?”   “春桐?‘春天’的‘春’,‘桐花’的‘桐’?”   “对对,”秋葵高兴地说,“就是这个意思。”   男孩就在地上写两个字,又教了秋葵几遍,秋葵依样画葫芦,也会写了,饶有兴致地又写了好几遍。   男孩有些奇怪:“你为什么想学这两个字?”   秋葵说:“这是我姐姐的名字。以后我想姐姐了,就可以写写姐姐的名字。”说话间,水面五彩的颜色都黯淡起来——夜幕悄悄地拢上来了。男孩说:“我要走了,回晚了,我阿妈准得骂我。”秋葵说:“我也该走了。”   等男孩的脚好了,男孩又蹦跳着来找秋葵,神秘兮兮道:“我带你到一个地方,你去不去?”秋葵问:“哪里?”男孩还是卖着关子:“你去了就知道了。”见秋葵犹疑,又道:“不去可不要后悔。”秋葵终于被他说动。   秋葵跟着男孩,爬坡过岭,行约二三里,男孩说:“到了。”秋葵看时,只见前方树木掩映之处,有一处屋宇,虽然破败,却也黄墙朱门,自有一种庄严之气——是一座古庙。秋葵有些作恼:“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?我又不来烧香拜佛。”男孩忙道:“这是我念书的地方。你喜欢识字,我就带你来看看。”秋葵似信非信,男孩又指与她道:“你看,那儿还有根旗杆呢,我们每天早上都要升旗的。”秋葵一看,真的有一方红旗,高高挑着,迎风飘飘。   男孩介绍说:“这是所废弃的庙。在旁边的厢房里摆上课桌,挂上黑板,就成了我们的学堂。老师说,以后要是有了条件,就盖一所像样的学校。”   秋葵这时方才全然相信了,不过她故意正色道:“是要盖所像样的学校,不然,外人见了,还以为你们是进去当和尚呢。”男孩听了,一本正经合掌施礼道:“阿弥陀佛,善哉善哉!”两人齐声大笑起来……   男孩和秋葵约定,每天快放学的时候,她在池塘边等,他放了学就教她写字。大地为纸,折枝作笔。男孩还没来的时候,秋葵就先在地上练写前一天认的两个字。写累了,就看会儿野眼:看清清的塘水,看淡墨的小鱼,看蜻蜓扇着透明的翅膀款款地飞。这天秋葵看着看着,发现水面起了一圈圈细密的水纹,一个挨着一个,叠着一个。下雨了。下大雨了,看圆心的雨珠子溅得多高。   秋葵赶紧跑回家,可是一会儿,她又出来了,手里撑着一把桐油纸伞。   她在山路上赶着。她知道他快放学了。天气变化得骤然,他一定没带伞。她觉得他这样耐心地逐日教她认字,她也应当小小地为他做点什么。   秋葵不敢怠慢,顾不得脚下的鞋早已湿透,一气走到那座古庙。隔了雨帘,老远就看见门口站着十几个男孩,一个个张头探脑的,大概在看雨什么时候才能停歇。   撑着桐油纸伞的秋葵,在珍珠帘幕般的雨中自远而近,成了所有人视线的聚焦。   “她是谁?”   “给谁送伞来了?”   男孩们窃窃议论着。中有一人认出来了,大声喊:“秋葵——”   秋葵也看到了男孩,连忙回应:“嗳,我给你送伞来了。”   其他男孩子哄笑起来。有人捏着鼻子尖声尖气道:“嗳,我给你送伞来了。”也有人故意大声问:“这是谁呀?该不会是你的——”   “哈哈哈……”笑声更加不怀好意。   男孩窘迫极了,干站了一会,才短短对秋葵说:“你快回去。”   秋葵不知所措地看着男孩。有人推怂着男孩:“快去呀,人家都等得心急了。”   男孩的脸成了一只熟透的虾子。突然地,他把书包抱在怀里,径自淋着雨跑在了山路上……   秋葵愣了愣,随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。秋葵的眼泪就掉下来了。   出于女孩的自尊心,秋葵再也没有在池塘边等过男孩。甚至,很长一段时间,她再也没有看到过他。也不知到底是她躲着他,还是他躲着她。   秋葵的姐姐托人捎信来,她临近生产了。阿妈过去看女儿,秋葵也跟着阿妈过去了。结果一去去了快一年——阿妈过去伺候姐姐生孩子,生了孩子坐月子,之后又是日复一日的喂养小宝宝……   展眼又到了春天。阿妈要回家点豆插禾,秋葵也就跟着阿妈回来了。两人沿着山路,缓缓行来。一路翠色鲜明,野花灼灼,看不尽的春日景致。不觉经过一片开满白花的树林。那白花开得有碗口大,花色素白,有如鲛绡裁成,白玉琢就。唯花心一点胭脂红,更显得花的清丽。这一朵朵、一簇簇,覆满树冠,像云,像雪,像白衣仙子遗落的水袖——是这么美的花!不是桐花还是什么花呢?   秋葵看着看着,不觉站住了。蓦然间,心头兜上一个旧时的约定来。秋葵不知道那个男孩还记不记得他们的约定。她只知道,用不了一阵廉纤的细雨,这盛极而开的桐花就会凋落。桐花的花季不过短短的一霎。   秋葵的心里怅怅的,惘惘的。   秋葵很想在桐树林下多滞留一会,可是不行,阿妈已经在前头催促她了。   记者朱尹莹 通讯员毛培
原标题:海曙一教师的小说获2017年冰心儿童文学新作奖 编辑: 陈奉凤纠错:171964650@qq.com
海曙吴新星小说《桐花落》获2017年冰心儿童文学新作奖 稿源: 海曙发布 2018-04-15 22:10:00
  “文字让我张开了一双想象的翅膀,点亮了我单调平庸的生活。文字对我的意义,就像是黑暗中一盏小橘灯。”在日前揭晓的2017年冰心儿童文学新作奖中,海曙区青年女作家吴新星的小说《桐花落》荣获大奖。(文末附全文)   冰心的小橘灯照亮了很多热爱文学的读者和作者,冰心儿童文学新作奖就是以冰心的名字命名,设立于1990年。2017年冰心儿童文学新作奖收到985篇稿件,经过评委会几轮的审慎评选,最终确定37篇获奖作品。其中大奖3篇,吴新星的《桐花落》凭借小说题材摘得其中一个大奖。在这之前,她还曾获《儿童文学》擂台赛铜奖、《儿童文学》金近奖、第二届“青铜葵花”儿童小说奖银奖等奖项。
  △吴新星   吴新星出生在龙观乡的一个叫古山的小村庄,现在是龙观中心小学一名语文教师。家乡的山和水,让吴新星的文字也充满了江南独特的意境美:《樟木红竹叶青》《玉簟寒》《采菱曲》《青丝剪》……单单看看她创作的这些小说的名字,就能感觉到古典诗词的意境。“文字构成小说,我觉得文字的雅致很重要”吴新星说,她喜欢很多作家,像沈从文、汪曾祺、张爱玲的书,都是她案头上少不了的名家读物。   吴新星的不少小说都与当下有点距离,甚至故事的发生地,她说不定都未曾踏足。“每一次创作,仿佛是一场戏,自己是导演也是演员。”吴新星说,这就是文字所赋予的力量。她虽然没有到过客家,没有亲眼见过美丽的桐花。但是通过《桐花落》的创作,五六十户人家聚族而居的围屋、开满白花的桐树林,已经深深地烙在她心里。“就感觉自己在那里生活了几年。”   对于吴新星来说,小说的创作灵感来自大量的阅读。“我从小喜欢做读书笔记,看到有意思的词语,都会摘记下来写在一个本子上,都成了一个个的‘写作计划’。”吴新星说,比如桃木梳、绿檀、琉璃……等等,这些字本身就有故事。在读书笔记里,她翻到了梳头姨娘一个上午走家串户梳六七个头的摘记,在摘记的基础上,她从孩子的角度写了《桃木梳》。而最初写《桐花落》时,她对客家生活并不了解,为了让小说更具有鲜活感,她从网上了搜索了不少关于“桐花和围屋”的资料,图文并茂进行摘记。   “人生最快乐的事,一是阅读,二是写作。”吴新星说,她在写一个故事时,之前的雏形是这样,但写着写着,可能它“不听话”了,按着自己的走,写完了,跟之前的设想有许多不一样。“就像是一次探险,充满了惊喜。”吴新星说,她很认同一位作家说法,世上十大快乐之一,就是一个作者写完成了作品。   关于阅读,吴新星认为,读书永远是一件令人受益的事,闲来就要多读书。对孩子而言,喜欢童话,可以读童话;喜欢写校园的,就可以读校园故事。读得多了,自然不知不觉爱上了读书。   桐花落   吴新星   秋葵常常想起姐姐。只要闭一眼,姐姐的形象就在眼前了:穿着靛青的大襟衫,一根乌油油的辫子拖在胸前,倒像给衣衫滚了一道镶边。姐姐不爱妆饰,唯在手上戴了一只草绳纹的银镯子。清清雅雅,人就像一朵六月的栀子花。姐姐在家的时候,会里里外外地把家收拾得干干净净。在秋葵的印象中,姐姐好像也从没有停下来的时刻。   常年的辛劳,也并没有损耗姐姐的美丽。相反,姐姐的腰身比别的姑娘更加灵活矫健,姐姐的眼睛也像林中的小鹿那样慧敏清澈,最使秋葵惊异的是姐姐的皮肤,白皙嫩洁,多大的太阳也晒不黑。相形之下,秋葵就显得有些象牙黄。秋葵曾经羡慕地问过阿妈,阿妈听着就笑了:“因为你姐姐天生的是美人胚子呀。”   秋葵想着想着,耳边仿佛又听到了姐姐的歌声,不觉微微而笑。这一幕刚好被阿妈瞧在眼里,阿妈问:“丫头,傻笑什么呢?”阿妈坐在门口,手中正编织着一个竹篮,已经现出篮底的样子,要往上编织篮身了。薄长的篾条在阿妈的怀里跳跃,在阳光下,那篾黄和篾青就像金的、翠的丝线。秋葵被阿妈问得有些不好意思,就说:“没笑什么啦。”阿妈有点不依不饶地故意打趣:“哟,还藏在肚子里,不肯告诉人了?”秋葵问不过,只好说:“我想起姐姐了。”阿妈听了秋葵这话,轻轻叹了口气:“傻丫头,又想你姐姐了。”不过顿了会儿,阿妈自己也承认道:“其实,阿妈也想啊。”   姐姐出嫁有一年了。那个人——哼,秋葵就是不叫他姐夫,都是他,抢走了姐姐——那人是用歌声把姐姐抢走的。那天秋葵像往常一样跟着姐姐穿梭在林间,姐姐唱歌给她听。姐姐的歌声在幽秘的丛林里显得格外动人,像一缕阳光在树杪间行走,一颗宿露在草叶上颤动,自然、澄澈,恍若天籁。   也不知唱了几首,间停的空隙,忽然插进一个男声来:“清水池塘一对鹅,摇摇摆摆来唱歌。好比哥妹成双对,一个唱来一个和。”老实说,唱得不坏,可是秋葵听了却觉得生气,他这么一搅合,姐姐就不唱了。还有,这里明明是她跟姐姐,应该是“好比姐妹成双对”才是呀,真是瞎唱。秋葵央姐姐再唱,姐姐脸红红的,再也不开口。秋葵以为姐姐劳乏了,也就不勉为其难。可厌的是那人还自我陶醉般地接着唱:   山歌不唱心不开,条条唱出解忧愁。   一日三餐歌送饭,夜夜睡目歌垫头。   秋葵气愤愤地想:“都怪你,你一唱,姐姐就没兴致了,我就没得听了。愁都愁死了,还‘解忧愁’呢。”巧的是,后来在回去的路上竟然碰到了这人。是个高个的年轻人,穿着白色的对襟衫,笑起来一口白牙。见了她们姐妹,上前搭讪地问:“刚才唱歌的可是你们,怎么不唱了?”姐姐不答话,秋葵也没理他。人家爱唱不唱,碍你什么,真是多管闲事。   可是秋葵没想到,后来姐姐竟跟着这个“多管闲事”的人走了。姐姐一走,家里就冷落下来了。秋葵只有拼命帮阿妈干活,不让自己闲下来,这样才可以让自己不分神想姐姐。   阿妈编的竹篮和竹篓堆得满屋子都是,都快放不下了。好在不久迎来了一个集市。往年去集市卖竹器,都是姐姐和阿妈一起去的。秋葵只消同她们说一声自己想要的东西,散了集市的时候她们就会捎来。有时候还会有特别的惊喜。现在,家里没了别的帮手,秋葵便很懂事地问:“阿妈,我跟你一块去?”阿妈看了一眼秋葵,笑着答应了。   集市在几里外的一片坦荡的山坳脚下。秋葵还是第一次来。集市真热闹,一家摊子连着一家摊子。每个摊子前都有人,或看的,或问价钱的,或讨价还价的。人声嗡嗡。秋葵跟在阿妈后面好奇地看过去:有卖各种瓜果蔬菜的,叶帮上还滚着水珠子,显得脆生生、鲜嫩嫩;有卖小鸡小鸭的,大概才刚孵出来不久,小鸡一顿一顿地点着黄脑袋,小鸭呱呱呱扁着嘴,稚气可爱。这一处在卖荷包,一个个绣着精美的图案,小巧玲珑,有如婴孩的握拳,看了叫人无端心生欢喜。   那边摆的是什么?妈吔,细格网笼里盘着好些蛇,咝咝吐着蛇信子,最大的有秋葵的手臂粗细。网笼边还放着几只空碗。秋葵正诧异那碗的用处,有人买蛇,摊主便麻利地取出一条,用双脚轻踩蛇头蛇尾,尖刀剔过,剐腹取胆,把胆汁滴入空碗中,兑上米酒,买者接过碗就喝了起来。有观者问:“苦吗?”“不苦。”秋葵看得遍体生寒,忙跟了阿妈走远了。   母女俩找了一块空地,把竹器摆开来。阿妈编的竹器紧致光洁,不一会儿就有人来过问。秋葵看着地上的竹器,不知怎的觉得被人买走了挺可惜的,因为它们实在太好看了。但秋葵又笑着摇摇头,还是卖了的好,卖不出去,阿妈就要犯愁的。   快到中午的时候,天暗了下来。秋葵有些担心:“阿妈,是不是要下雨了?”阿妈抬头看了天色,说:“没关系的,总会下过头的。”秋葵明白,阿妈还想赶下午的集,把东西都卖光呢。不过阿妈催促秋葵:“你快回去吧。”阿妈把伞递到秋葵手中。秋葵问:“你呢?”阿妈说:“我没事。”执意让秋葵先走。秋葵只好听从了阿妈的话。   走到半路,雨果然下起来了。忒啦啦,雨点一粒粒打在涂了桐油的纸伞上,清响如珠。秋葵急急赶着,突然背后有人叫:“嗳——等等。”秋葵转过身,见是一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男孩。秋葵觉得有点面熟,他和秋葵住在一个地方的,都住在同一处围屋中,只是不知道他的名字。围屋是这一带地区特殊的房屋样式:呈圆形,坐落在田野上,远望如一条首尾相衔的巨龙。围屋有多至五六十户人家聚族而居的,也难怪秋葵不认得。   秋葵见那男孩身上、头上湿塌塌的,忙把伞擎到他的头上。男孩道了谢,又从衣襟下拿出一小刀方方正正的纸来,说:“这是我上学的练习本,才在集市上买的,想不到下了雨,你能不能帮我带回家?”秋葵毫不思索地答应了。男孩高兴地说:“那就谢谢你了。我先走了啊。”说着,冒着雨跑了起来。在迷蒙的雨雾中,没多久就跑成了一团跳动的朦胧的色晕。秋葵捧着手中犹带体温的练字纸,倒是发了一会怔。   那叠练习纸,秋葵把它带回去后并没有及时还给那个男孩。因为秋葵不知道男孩住在围屋里的具体哪一间,也不好一一问过去,也就由它放着。   第二天,阿妈上山伐竹子去了,秋葵一个人在家好生无趣,就坐在家门口,托着腮,看着门前石缝间冒出来的一丛绿圆叶子的小草。那小草每一对叶子都是一双幼小的手掌,努力承接更多的阳光雨露,看了叫人心中生出一丝怜爱来。秋葵看着,不提防滴溜溜滚过一颗小石子,不偏不倚正停在小草叶丛底下。秋葵正诧异间,听得有人笑出声来,抬头一看,原来是那个男孩。   “你在做什么?”男孩问。   秋葵不好意思告诉他自己是无聊着发愣呢,想了想,记起来:“你的东西还放在我这儿呢。昨天本想带给你的……”   “昨天我也忘了,今天练习纸用光了才记得来拿。”男孩接话道。   秋葵把练字纸取来,男孩见纸熨熨帖帖,并无一个雨渍子,就说:“谢谢你呀,要不是你,这纸早就淋得稀烂了。那天雨下得好大,我衣服都湿透了。”秋葵心里暗道:“谁叫你那天跑得那么快!”不过她终究没有说出来,只问:“你拿这练习纸做什么,写字的么?”男孩说:“是呀,现在作业多了,老师发的本子根本不够用。”男孩说着,忽的把声音一低,秘密地说:“对了,你不要告诉我阿妈,她知道了,准又得怪我费本子。”秋葵听了扑哧一笑。   秋葵没上过学,便问了男孩学校里的事。男孩拣秋葵感兴趣的告诉她,听得秋葵眼里亮晶晶的。   此后男孩常会时不时地来找秋葵玩,两人渐渐熟识起来。有一回,秋葵要到山上采桐实。男孩见了说:“我和你一起去。”   这一带人家多有桐树林。秋葵家也不例外。桐树会开美丽的白花,花落了,就结成了“桐实”,能榨油。秋葵来到桐树林的时候,见桐树上结成了一个个的桐实,在风中像一串串的铃铛。   桐花,早已没有了!虽然早料到,但秋葵还是感到一阵失落。秋葵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。偏巧男孩的耳朵听见了,问:“怎么了,刚才还开开心心的,一会儿就唉声叹气起来?”秋葵说:“看到桐树,就想起我姐姐了。往年桐花开的时候,我姐姐都会带着我来赏花。姐姐嫁了,也就没人陪我一起看桐花了。”男孩听了说:“这有什么难的,明年桐花开,我陪你一起来就是了。”秋葵这才不那么忧忧愁愁的了,欣喜地道:“好呀。”   秋葵拿着竹竿打桐实,一打就“扑突”掉下来一下。男孩还嫌慢:“这么多的桐实,打到什么时候去呀?看我上去。”说着,搓搓手心,三下两下就爬上了桐树。男孩攀在树上,摘了桐实,一个个丢下来。秋葵就在地上捡着。一顿饭的功夫,就捡满了一篓。那男孩还在乐此不疲地攀树援枝。秋葵见了说:“够了,你快下来吧。”男孩爬得很高了,桐树枝头颤颤的,那男孩倒成了一枚硕大的桐实。   秋葵有点担心:“你能下来吗?要不要紧?”   男孩说:“嗨,这点高算什么?我在我们班可是爬树大王呢。”男孩说到这里,又是在一个女孩子面前,虚荣心像春天的花蕾,鼓胀起来了:“你让开,看我直接从树上下来。”   秋葵急得喊:“别呀,那多危险。”   男孩满不在乎地说:“没关系。你再不让开,一会儿我要跳到你脖子上了。”秋葵这才往后退了几丈。只见男孩双手搭住桐树的一根横斜的枝干,把身子吊下来。定了一会儿,突然松开双手,跳下来了。   “哎呦。”男孩叫了一声。   秋葵上前,问:“怎么了?”   良久,男孩说:“没什么。”   隔了几天的一个傍晚,秋葵又见到男孩,却见那男孩走路时勾着一只脚,另一只脚蹦蹦跳跳的。那男孩装作没看见秋葵,低头而过。秋葵赶上去问他:“你的脚怎么了?”男孩的脸红上来:“那天从树上跳下来,崴到了。”   “疼不疼?”   “快好了,第一天疼得最厉害,脚腕肿得有馒头高。”   秋葵倒吸一口气,道:“那你现在去哪里?”   男孩皱皱眉说:“我阿妈不让我下地,在家躺了两天了,真叫人难受。她这会儿没注意,我去外面走走。”   秋葵说:“那我和你一起去。”   他们居住的围屋前不远处,有一口腰圆的池塘。池塘的水面明晃晃的,跟镀了一层银似的,分外招眼。不,是镶了绚丽的螺钿:金红的云、蓝紫的天,灰褐色的屋的倒影,烟青色的远山,还有绿得蓬勃的近树和草丛。男孩欢呼道:“哇,真好看。”秋葵说:“待会儿等太阳落山了,月亮出来了,更好看呢。”男孩有些不信:“天黑了有什么看头。”秋葵辩解道:“真的,那时候池塘的水映着月亮,映着星星,闪闪烁烁的,我看了都舍不得回家了。”听得男孩也有点神往,又问:“你几时来看过?”秋葵说:“往年夏天,我姐姐经常带我到池塘边来乘凉。”秋葵说完,就低低地唱起来:“月光光,秀才娘。骑白马,过莲塘……”唱了两句,自觉不好意思,解释说:“这是我姐姐曾经唱给我听的歌。”男孩说:“真好听。”秋葵说:“可惜后面的我不记得了。我姐姐会唱好多的歌。”男孩现出惋惜的样子,又兴奋地道:“有了。”说着捡了一根细枝,在池塘边湿润的泥地上,写了下来,边写边念:“月光光,秀才娘。骑白马,过莲塘。”细枝划过泥土,犁起鬈曲的波浪似的泥屑。秋葵佩服地说:“呀,真厉害。”夸得男孩直挠头:“这有什么,要是你念了书,你也会写的。”秋葵低头道:“我怕是进不了学堂了。我阿爸离开得早,我阿妈这些年一个人养家,已经够不容易的。”男孩听她话语凄然,思忖了一会说:“你愿意,我教你认字好了。”秋葵问:“你什么字都会写吗?”男孩被问得有些不自在:“那倒不是,字多着呢,老师没教过的我也不会。不过,教过的字,我都认得。”   秋葵想了想说:“那,你会不会写‘春桐’这两个字?”   “春桐?‘春天’的‘春’,‘桐花’的‘桐’?”   “对对,”秋葵高兴地说,“就是这个意思。”   男孩就在地上写两个字,又教了秋葵几遍,秋葵依样画葫芦,也会写了,饶有兴致地又写了好几遍。   男孩有些奇怪:“你为什么想学这两个字?”   秋葵说:“这是我姐姐的名字。以后我想姐姐了,就可以写写姐姐的名字。”说话间,水面五彩的颜色都黯淡起来——夜幕悄悄地拢上来了。男孩说:“我要走了,回晚了,我阿妈准得骂我。”秋葵说:“我也该走了。”   等男孩的脚好了,男孩又蹦跳着来找秋葵,神秘兮兮道:“我带你到一个地方,你去不去?”秋葵问:“哪里?”男孩还是卖着关子:“你去了就知道了。”见秋葵犹疑,又道:“不去可不要后悔。”秋葵终于被他说动。   秋葵跟着男孩,爬坡过岭,行约二三里,男孩说:“到了。”秋葵看时,只见前方树木掩映之处,有一处屋宇,虽然破败,却也黄墙朱门,自有一种庄严之气——是一座古庙。秋葵有些作恼:“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?我又不来烧香拜佛。”男孩忙道:“这是我念书的地方。你喜欢识字,我就带你来看看。”秋葵似信非信,男孩又指与她道:“你看,那儿还有根旗杆呢,我们每天早上都要升旗的。”秋葵一看,真的有一方红旗,高高挑着,迎风飘飘。   男孩介绍说:“这是所废弃的庙。在旁边的厢房里摆上课桌,挂上黑板,就成了我们的学堂。老师说,以后要是有了条件,就盖一所像样的学校。”   秋葵这时方才全然相信了,不过她故意正色道:“是要盖所像样的学校,不然,外人见了,还以为你们是进去当和尚呢。”男孩听了,一本正经合掌施礼道:“阿弥陀佛,善哉善哉!”两人齐声大笑起来……   男孩和秋葵约定,每天快放学的时候,她在池塘边等,他放了学就教她写字。大地为纸,折枝作笔。男孩还没来的时候,秋葵就先在地上练写前一天认的两个字。写累了,就看会儿野眼:看清清的塘水,看淡墨的小鱼,看蜻蜓扇着透明的翅膀款款地飞。这天秋葵看着看着,发现水面起了一圈圈细密的水纹,一个挨着一个,叠着一个。下雨了。下大雨了,看圆心的雨珠子溅得多高。   秋葵赶紧跑回家,可是一会儿,她又出来了,手里撑着一把桐油纸伞。   她在山路上赶着。她知道他快放学了。天气变化得骤然,他一定没带伞。她觉得他这样耐心地逐日教她认字,她也应当小小地为他做点什么。   秋葵不敢怠慢,顾不得脚下的鞋早已湿透,一气走到那座古庙。隔了雨帘,老远就看见门口站着十几个男孩,一个个张头探脑的,大概在看雨什么时候才能停歇。   撑着桐油纸伞的秋葵,在珍珠帘幕般的雨中自远而近,成了所有人视线的聚焦。   “她是谁?”   “给谁送伞来了?”   男孩们窃窃议论着。中有一人认出来了,大声喊:“秋葵——”   秋葵也看到了男孩,连忙回应:“嗳,我给你送伞来了。”   其他男孩子哄笑起来。有人捏着鼻子尖声尖气道:“嗳,我给你送伞来了。”也有人故意大声问:“这是谁呀?该不会是你的——”   “哈哈哈……”笑声更加不怀好意。   男孩窘迫极了,干站了一会,才短短对秋葵说:“你快回去。”   秋葵不知所措地看着男孩。有人推怂着男孩:“快去呀,人家都等得心急了。”   男孩的脸成了一只熟透的虾子。突然地,他把书包抱在怀里,径自淋着雨跑在了山路上……   秋葵愣了愣,随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。秋葵的眼泪就掉下来了。   出于女孩的自尊心,秋葵再也没有在池塘边等过男孩。甚至,很长一段时间,她再也没有看到过他。也不知到底是她躲着他,还是他躲着她。   秋葵的姐姐托人捎信来,她临近生产了。阿妈过去看女儿,秋葵也跟着阿妈过去了。结果一去去了快一年——阿妈过去伺候姐姐生孩子,生了孩子坐月子,之后又是日复一日的喂养小宝宝……   展眼又到了春天。阿妈要回家点豆插禾,秋葵也就跟着阿妈回来了。两人沿着山路,缓缓行来。一路翠色鲜明,野花灼灼,看不尽的春日景致。不觉经过一片开满白花的树林。那白花开得有碗口大,花色素白,有如鲛绡裁成,白玉琢就。唯花心一点胭脂红,更显得花的清丽。这一朵朵、一簇簇,覆满树冠,像云,像雪,像白衣仙子遗落的水袖——是这么美的花!不是桐花还是什么花呢?   秋葵看着看着,不觉站住了。蓦然间,心头兜上一个旧时的约定来。秋葵不知道那个男孩还记不记得他们的约定。她只知道,用不了一阵廉纤的细雨,这盛极而开的桐花就会凋落。桐花的花季不过短短的一霎。   秋葵的心里怅怅的,惘惘的。   秋葵很想在桐树林下多滞留一会,可是不行,阿妈已经在前头催促她了。   记者朱尹莹 通讯员毛培
原标题:海曙一教师的小说获2017年冰心儿童文学新作奖 纠错:171964650@qq.com 编辑: 陈奉凤